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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-12-20 作者:徐简 来源:

冬至机鸣

晨雾还裹着夜的余寒时,我的脚步声已惊醒了沉睡的厂区。铁门开启的吱呀声像老友的晨间问候,工具箱里扳手与螺丝刀的碰撞是冬日里最清脆的应答。指尖抚过格栅机冰凉的骨架,金属的震颤顺着掌纹传来心跳般的律动——这些沉默的钢铁生命,正用齿轮的私语向我诉说整夜的守候。

曝气池升起的水雾模糊了视线,却让听觉愈发清明。气泡在池底酝酿的咕嘟声,是比任何晨钟都令人安心的白噪音。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雾霭,我看见无数细碎的金箔在油污斑驳的管线上跳舞,昨夜渗漏的回流泵正等着我们施展金属外科手术。寒风吹皱工装上的油渍,扳手在螺栓上咬出青白的牙印。同事们蹲成半圆的背影,像极了围着篝火取暖的守夜人,只是我们掌心的温度,正通过扳手传递给那些冻僵的螺栓。

午饭时蒸腾的饭菜香气里,我忽然读懂设备们无声的告白:曝气池泛起的水花是它舒展的眉梢,泵机均匀的嗡鸣是它惬意的叹息。这些朝夕相处的老伙计啊,比人类更懂得何为冬至阳生春又来——当我的掌心贴上电机外壳,传来的温度恰似它们对这份懂得的回应。于是每一次巡检都成了对话,每一处锈迹都是未拆封的家书。我用听针捕捉叶轮偏心的咳喘,拿游标卡尺丈量阀门磨损的皱纹,连油污水沟里打转的落叶,都像极了寄给春天的漂流瓶。

暮色漫过仪表盘时,远处村庄的爆竹声才惊觉今夕何夕。工具箱里躺着的日历页记载着:这是白昼最短的冬至,却是思念最长的时节。抬头望见星空与厂区灯火交织成网,忽然明白自己经年累月记录的,何止是设备运行数据?更是钢铁丛林里生生不息的温度计,测量着责任在岁月里沉淀的厚度。

当子夜的霜花爬上安全帽檐,我听见管道深处传来春天的胎动。此刻的坚守,是写给城市最朴素的情书——用扳手当笔,以机油为墨,在钢铁铸就的稿纸上,续写让清流重归大地的神话。岁末的钟声里,我和我的老伙计们早已约定:待春风途经齿轮间隙时,定要奏响那支属于劳动者的进行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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